转贴《止于暧昧》BY sparner
止于暧昧
作者： spar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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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中的报纸，最后再看一眼你带着深深酒窝的熟悉笑脸，我起身走向一边焦急等待的助理。
我知道，此刻在门外，有很多人在等我，只是没有你。
也不是没有想过，你我之间，怎么走到了这样的境地，可是，有些事情等不到我们去辨析，来时仓促突兀，结局却只能如那年夏天的结束语：就这样了。
在那个炎热的夏天，那个喧嚣扰攘的比赛现场，我看见你，站在角落里，倚着墙，挂着耳线，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哼着听不清的歌，头微微的摇晃，偶尔和经过的人笑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的眼神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疏离，仿佛大千世界十里洋场都是幻象，而你只是繁华世间一个冷硬少年。我在心里叹气：好傲气的人，曾经，我是不是也如你这般，年轻的脸上写着不知妥协义无反顾。
我没有时间多想，对这个比赛，我是那样不确定，它会带给我什么，我有没有做错。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我没有做错，它带给我太多太多，包括你。
整个西安赛区你是最耀眼的一个选手，你自信的笑容，举手投足的率性，仿佛一切褒奖都是你应得的，你坦然接受，偶尔露出调皮笑容。那时候的我并没有这么多人留意，我只是努力争取进入决赛，带着我的吉他，带着我的梦想。你很快就跟大家混熟了，时常摸着龚格尔的肚子大笑，你们打闹的时候后台总是一片笑声，我也会忍不住微笑。那时的你还没有留意过我，只是擦肩而过的时候，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加油，楚生。
西安赛区你是冠军，而我进入突围赛。屈指可数的名额，那么多人望穿秋水拼死追逐，当龚格尔他们相继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眼里的难过，你看向我，无声地对我说：楚生，加油。我做到了，你是那么激动，连人带琴抱起来，我笑出声，终于释放出心中的快乐。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别无选择地要并肩作战。我的肩上承载着太多的东西，我不愿解释，我只愿尽力，对得起家人对得起朋友对得起自己。既然让我进来了，就别想把我甩下。这不是豪言壮语，这是我的坚持和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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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的进程如此激烈，11进9，当评委说出实力最终输给了人气，你倔强地低着头站在后面，沉默不语，我的眼前浮现的是你在西安时的飞扬笑容，心里一痛，你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我不能为你做更多，只能默默地挡在你身前，挡住那些指责的目光伤人的言语，守护你的骄傲。
下台以后，你对我说：谢谢你，楚生，真的。我多想揉揉你的发揽你入怀，告诉你没事，象对待一个受伤回家的弟弟，可是我知道你的坚强，你从来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你脆弱的一面，我最终选择和你相视而笑。
9进7，阿穆隆离开，我难过了，他身上跟我有太多的相似，他的不善言辞，他的单纯善良，他的执着歌唱，我为他惋惜，他应该走得更远。那一刻，是你站在我身边，坚定地揽着我，默默地给我鼓励。我们不需要言语，甚至不需要眼神相对，从你的手臂传递来的力量我都明白，好吧好吧，从今天起，我们真真正正的就要并肩作战，一起走到我们能走到的尽头。
7进6，王栎鑫的离开让你不能自持，你终于哭了。你哭的不止是他的离去，还有你那漂泊的18岁，你曾吃过的苦受过的挫折，你孤独而坚韧的少年岁月。你搂住我的脖子，眼泪滴在我的肩膀上。你放肆而任性，是因为在这个纷繁复杂的舞台令你深埋心中的那些感伤一一重现。可惜他们看不懂，读不懂你骄傲世故背后的孤独和酸楚，你也不打算解释，有些故事，只有用心的人才能看见，正如同有些花开，只有用心的人才能听见。那个孩子其实也不懂，他还年轻，他并不能如我这般陪你回望，前路是经年的沧桑。
6进5，流言蜚语，其实你我都并不在意，我们都是男人，心照不宣。在那个昏暗的楼梯，在那个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你转身，我毫无意外，拥抱，相视而笑，分开，也许有人看到也许没有，但是无所谓，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语言，你懂，我懂，就好。只是等不及想抱一抱，感受彼此的温暖，那是又一次穿越战场后的相互扶持和安慰，庆幸，你我一起走过，并且留下来，前路茫茫，我们尽心尽力。
5进4，你第一我待定，不说什么，因为不需要，你用你的信任，我有我的骄傲。彩排PK的时候，你玩心又起，压着我的手不让我举起来，其实你我都知道，我根本不会选择你，没有原因，无所谓自信或尊重，只是不想选你，不会选你，仅此而已。如果没有这份默契，你不会在我牵着你的手的时候，流露出那一抹恬淡适意，轻松自在，喝着你的饮料玩着你的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你我已经是这样的信任和依赖。
张杰选择了你，而你拥抱了我，用那样的姿态表达你的欢喜，然后转身，从容面对，无所畏惧。你没有看到我的转身我的凝视，我多么想在你出征的时刻告诉你：加油，我等着你。虽然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看着你在台前挥洒自如，台下如痴如醉，我心里满满的都是骄傲，是的，骄傲，为你为我们，在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们已经是一体。
你回来，飞扑到我怀里，我牢牢地抱住你。抱着你，体会自己的心疼与欣慰，再一次地，庆幸。
我没有时间去整理自己的心情，我知道有些东西在你我之间变化蔓延，就如同深埋地下的醇酒，开始发酵，香味凛冽而醉人。我是喝醉了，放任自己不想太多，顺心而为。所以在花束扫到你的时候，在你假装叫嚷的时候，搂过你，一直一直搂着你，微笑看你，这就是我在那一刻想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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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3，你知道我的状态有多糟，你着急了可是你什么也不说，只是一次次在彩排的时候为我用力鼓掌，一次次选择自己待定不让我沙哑的嗓子再唱，一次次陪我聊天逗我开心，我知道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我都接受。其实你何尝不累，你的疲惫，我都看得到，可是你的骄傲，我更懂，所以你不允许自己疲惫，在人前你永远活力四射，在台上你永远光芒万丈，只有在彩排的间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你躺在长长的白色摇椅上，压低的帽檐下是你的睡颜，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多年前尚未经过磨砺的纯真少年，岁月静好。我多么希望你永远不必经历那些复杂，波折和伤害，永远是那个任性少年，然而所有静好的时光终会过去，留下的只是心头的一抹剪影。
你长大了，懂事了，坚强了，我却难过了。
这一夜你似乎放开了所有的忌讳，每一次演唱，每一次相对，都是拥抱，你微笑着替我擦去汗水，那样自然，象你已经这样做了多年。当你对魏晨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你把脸埋在我的肩头，我看不见你的表情。你的举动又成了别人攻击你的把柄，你看着那些中伤你的帖子无声的冷笑，电脑屏幕的蓝光冰冷地投射在你憔悴发白的脸上。我多想让他们去看看那张照片，那张你拥着我在我肩上微笑的照片，那样满足而幸福的笑容，让我心痛得无以复加。
一路走来，你受到的质疑，我都看在眼里。总有人拿你的家境来说事，可是，再多的钱也买不来一段安适的青春，买不来单纯美好的成长，买不来归属的安全感。有些伤痛与金钱无关，可是刻在心上，漂泊异乡，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看着万家灯火，那种孤独，我也曾体会，穿行在车水马龙大街小巷，却知道没有一扇门在等待自己。
如果不是爱音乐，你又何苦在这里承受这么多的流言蜚语，转身离开，你可以过得比任何人潇洒。可是你不屑于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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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进2，在这一晚，我们终于做到了，一直走到最后，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这是我们整个夏天最快乐的一个夜晚，尽管为了这个夜晚我们都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在只有我和你的城堡，我听见你对你的助理说：没关系我不恨他，因为我觉得他至少很真诚。
那些不遗余力伤害你的人，我无话可说。我也曾看见你在镜头前搞笑做怪，镜头转开你却意态萧索，眼神冷漠。比赛和生活，你区分得很清楚。你努力去附和这个游戏，可是路人、过客、朋友，你用坚硬的防备把彼此划分得界限分明，你这样聪明地保护自己，为什么我还是看见了你心里的那滴眼泪，为什么你一个人在城堡的小黑板上写下自己心情的时候，我心如刀割？
你甚至不肯在我面前流露出你的悲伤，我转身离开，装作视而不见，不敢打扰那样的你，那个夜晚在城堡里书写着寂寞的你，我多害怕如果你抬头看见我，却又对我强颜欢笑，我会不顾一切带你离开。
也有夜里，我们在天台上吹着风聊天，你说起你在澳洲的点滴趣事，我告诉你我在深圳的种种过往。你回来，加入这场盛大的游戏，波折磨难，视为必经之途，因为梦想还在远方，而我把它视做最后的救赎，我想这就是你和我之间最大的区别。最后的决战，我们全力以赴，我们彼此尊重，做足一个男人的本分。
其实结果早已预见，你笑：楚生，我不会认输，未来的路长着呢，你敢不敢比下去？
我也笑：当然，谁怕谁。我们击掌，拥抱，仿佛有承诺一生的错觉。
我们坐在地板上，你的头挨着我的肩，我的手揽着你的臂膀，云淡风轻，月朗星稀。在那样的夜里，我无数次想对你说点什么，所以一次次喊你的名字：醒……你迷迷糊糊地抬眼看我，亮如星辰的眸子近在咫尺，等着我说话，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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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场决赛，在那个属于你和我两个人的夜晚，在最后的最后，我走到你的面前，细细地为你整理衣领。台下一片抽气声，无数的目光聚集在我们身上，你有点惊讶，别扭地转过头，不敢和我对视。小傻瓜，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想在这个夜晚，能够有那么一刻，是专属于彼此的，没有投票，没有粉丝，没有评委，甚至没有音乐，只有我和你，最初的遇见，最后的温暖。这是我和你的，我们的故事。
很多年以后，我还会不会记得，在这个夏天，在你出生的那座城市，我在繁华世间遇见一个倔强少年，站在角落里，倚着墙，挂着耳线，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哼着听不清的歌，头微微的摇晃，偶尔和经过的人笑笑，骄傲而疏离。那是最初的你。
很多年以后，你还会不会记得，在这个夜晚，在我们相遇的那个舞台，有一个人，为你细心地整理衣衫，象你为他做过的那样，他懂得你的悲伤和骄傲，祈愿你的平安和快乐，虽然他不善言语，也一直努力陪伴着你，给你最后的温暖。
结束了，当我一个人站在冠军的光梯上，身后是展开的光洁的翅膀，我最先寻找的身影，是你。我是多么想在此刻与你并肩平排，而不是看着你在人群中落寞地微笑。
当我把你抛起来的时候，你终于放开一切，开心地大笑，挥舞着手臂去抓空中纷飞的纸屑，象个孩子。这是我在这个夜晚最满足的时刻，如果只有一双翅膀，我也要带你一起飞翔，哪怕我要背负两个人的重量，那时候的我想法是如此天真，也许是曾经不敢想象的成功忽然就这样握在手中，让我以为奇迹可以再次出现，可笑我竟然忘了，有些事情，并不是靠着努力就可以成就。
赛后采访，你挽着我的手臂笑倒在我身上，那样的你留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那么地想要珍惜，可惜却不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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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直不知道后来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我是如何地失去你。
那段日子回忆起来仍然是一片混乱，不停地飞来飞去，辗转各个陌生的城市，通告，签售，巡演，铺天盖地，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说话，以致于我对你不着痕迹地退出我的生活，竟然如此后知后觉。
其实在我生日那天，就有预感，可惜我不愿深究，如果我当时不肯放开你的手，我们的时间是不是就可以延长哪怕一秒？那天你最晚一个来，脸上还化着妆，一脸疲惫，进门就坐在角落里。我有点难受，为什么在今天别人都不用赶通告唯独你还要奔忙，我担心着你的健康，却没有去想这背后的意义。
当我终于从他们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已经被灌得半醉，回头看你，那样嘈杂的环境，你竟然睡着了，在角落的沙发里安静得象个天使。我坐在你身边，你好像感应到我的目光，醒过来，睁眼看着我，笑：生日快乐，楚生。我点点头，想抱抱你。你却坐起来，又笑：对不起，太忙了没给你准备礼物。不知道是谁在旁边开玩笑：把你人送给他不就结了，最好的礼物。我笑起来正要回话，你却黑了脸，说：以后别开这种玩笑，我很尊敬生哥。场面有点尴尬，最后你和王栎鑫一起去外面唱死了都要爱，声嘶力竭，又和他们打闹成一片。
我觉得有点冷，抓起啤酒一直喝，可是眼睛却忍不住看你，看你脸上笑容甜美眼神冰冷，又变回那个我初见的苏醒。
忽然没有了兴致，只想结帐离开，我拉住你的手，告诉你我头晕，让你扶我回去。其实我没醉，我在酒吧里泡了这么多年，这么几瓶啤酒怎么会真醉，我只是想挨着你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可是你忽然回头对阿穆隆说：阿穆隆，你扶楚生出去，我去洗手间。阿穆隆走过来，你把手从我手里抽出来，我看着你转身走向洗手间，可是我明明记得你刚刚才从洗手间出来。
苏醒，你好样的！你终于让我没有力气装无所谓，头昏眼花，我索性装醉，把脸埋在阿穆隆肩上，与世隔绝，也许有那么一刻，我的眼睛刺痛了。
再后来，你签了别的公司，离开长沙，离开TY，巡演结束，你不再出现，电话永远没有人接，我竟然只能从报章杂志上看到你的消息，在你口中不再有你曾经念念不忘的楚生，偶尔记者提起，你也只是说：生哥是我心悦诚服的大哥。我看到这句话我终于痛得死去活来，我和你之间，只剩这一句大哥吗？如果这是你的答案，那么谢谢你，我想我终于可以不再辗转反侧，终于可以安心入眠。
繁忙的工作让我没有时间去感伤，所有的一切都是歌迷给的，我没有资格放弃，我只能承担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努力做到最好。所幸，看到你虽然辛苦，但是越来越好。每年的选秀新人层出不穷，却无法淹没你的身影，你的坚持和努力，终于得到认可，想起你当年在星空下向我描述的梦想，我感到欣慰。
如果你并不需要我在身边，我会默默祝福。虽然，我真的失落。
7
在很久很久以后，久到我的记忆已经恍惚，那年夏天的故事仿佛错觉，一切其实不曾上演。其实也许不过是四五年的时光，但是我却感觉漫长，仿佛一个人在黑暗里穿行了很多年很多年，我开始感到累，我开始渴望见到光，我想我是时候停下来了。
很巧的，在那年夏天，我遇见了一个女孩，她有着和你一样深深的酒窝，她也会调皮的笑，笑得倒在我身上，她也会细心地为我整理衣衫，她最喜欢鼓起腮帮做鬼脸对我撒娇。在她身边，我很满足，岁月安静而美好。我又开始活泼了，到处讲冷笑话，大家都说楚生你不要再到处显摆你的幸福。我这么幸福我还有什么要求，不，没有了，父母对于我终于安定下来老怀欣慰。
我想人生不外如是，遇见一个对的人，和她过一辈子，这是约定俗成的规则，我是个遵守规则的人。于是我们宣布订婚。很盛大的宴会，来了很多人，只是当年的人很多已经找不到了，散落人海，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很现实很直接，要留下来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背后的心酸苦楚不足为外人道。龚格尔也来了，他还是一样顶着你最爱摸的大肚子，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我给他介绍我的未婚妻，她腼腆地笑，龚格尔大笑：楚生你老婆好眼熟啊，象……对了，象苏醒那个兔崽子，哈哈。已经很久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你了，听到你的名字我竟然有点反应不过来，微愣了一会儿。龚格尔拍我：说起来好久没见到他了，他今天来没来？我笑笑，想告诉他我早已经找不到苏醒了，却听见身后有人说：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少了我，老龚你没看到大厅变亮堂了吗，那都是拍我的闪光灯啊。龚格尔大笑，扑向身后的人，我却忽然觉得全身冰冷，眼前昏黑，如同回到那年夏天那个KTV包厢，你把手从我手中抽离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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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到我面前，我想笑，笑不出来，我想着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是不是应该表现得大方一点，先打你一拳说你小子终于舍得现身了。可是你执拗地看着我的眼睛，好吧，你赢了，我一败涂地，我正视你的双眼，狼狈不堪地叫出你久违的名字：苏醒。你终于又对我笑了，说：楚生，我来了，我来看看你。是么，你忽然记起曾经有个叫做陈楚生的人在你的生命中出现过，最后被你扔在一边，你想起他了就来看看他，苏醒，你真是仁慈慷慨。你想要我怎么回答?
估计我的脸色不太好看，龚格尔过来圆场：哎呀苏醒你看，你看楚生的未婚妻象谁，我刚刚还在说呢。苏醒看向我身边的女孩，说不知道。龚格尔说：嫂子你笑笑，苏醒你也笑一个，哈哈，象不象照镜子？苏醒忽然神情尴尬地低下头，我的心抽痛，怎么，你觉得陈楚生的未婚妻长得象你让你丢脸了么，你到现在还是急于和我撇清关系，那你何必出现在这里。我咬紧牙关：老龚你别胡说了，我老婆比他漂亮多了，以后别开这种玩笑。我看见你惊讶复杂的目光迅速从我脸上扫过，又回复沉静，是啊，你这些年练就得越来越滴水不漏，你已经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了，你真的长大了。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是已经和自己说好了么，你只是他的大哥，就只做他的大哥，你的淡定哪里去了，你这样不依不饶除了令他为难又有什么意义？一个人不爱另一个人，绝不是做错。
我深吸一口气，对他伸出手：苏醒，谢谢你能来，我很高兴。苏醒看着我，没有握我的手，搂住了我的脖子：楚生，我很想你，一直想。我抱住你，才说你长大了，你却还是这样任性，任性得残忍，这么多年我还是站在危险的地方，不懂退避。
9
你喝醉了，也不撒酒疯，就是一直抱着我的手臂赖在我身上不撒手。你的助理试图把你从我身上扒拉下来，可是喝醉的你手劲奇大。我摆手说算了算了，就这样吧，让他今晚睡这。我又拖又拽地把你弄上楼，你就是不肯躺到床上去，没办法，我只好自己躺上去，你跌睡在我旁边，头枕在我肩上。你开始说胡话：抱抱，楚生抱抱……天哪，我几乎窒息，你都奔三的老男人了，还装可爱。
我试图掰开你的手，对你诉苦：兄弟，我今天订婚啊，可不是普通日子，你就放过我吧，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不厚道啊。你忽然睁开眼睛，甩了我一巴掌，我愣了，苏醒，你竟然打我，你配吗？我起身走向门口，听见你在身后说：其实那天下午我特地偷跑去逛了街，我给你买了礼物，我想着你收到的时候一定很开心，我都准备好了，真的。我如遭电击，可是我不能回头，你现在告诉我其实你给我准备了礼物，其实你并不想躲开我的拥抱，其实你不想抽开手，其实你想跟我天长地久，还有意义吗？我的信心，我的勇气，早就被经年累月地磨光了，在我最相信奇迹的年纪，你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甚至不给我一个思念的借口，在我终于放弃的年纪，你回来，告诉我你其实并不想离开，还有什么用？
你以为一个人可以有多大的力气去绝望地坚守一份感情？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可以在闭眼的时候不想起你，我花了多长的时间才可以说服自己其实你不是故意而是我一厢情愿会错意，你又知不知道我花了多长的时间才可以麻痹自己我可以做一个正常的男人正常地生活下去。现在你来跟我说“其实”，你有资格吗？我不想打你不想骂你，我不想恨你。
既然当年你做了选择，你选择了不告诉我，不管什么原因，我接受，到今天我已经不想再听。我向前跨了一步，你气急败坏地喊：陈—楚—生！一如当年你在那个演播厅里喊过的。你说：陈楚生我只说一遍，我不是要来破坏你的幸福的，其实我根本不想来，可是我想见你最后一面，希望你对当初的一切释怀，这么多年到今天我终于有勇气告诉你真相，如果你不想听就算了，祝你幸福，你一直是我心悦诚服的大哥，我希望你幸福。
又是什么心悦诚服什么大哥，苏醒你真的是神经病，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握紧拳头，转身，却看到你眼睛里的亮光，你倔强地不让它留下来，你说眼泪没留下来就不算哭。好吧好吧，你又赢了，我走回床边，拥着你：不用说了，你说第一句我就知道了，你不是故意不理我，我知道这个就够了，我很开心，这样就够了。你愣了一下，笑开了：楚生你的普通话还是这么有待加强啊。死小孩，得了便宜还卖乖，真的是恶习不改。你爬起来拉着我说楚生我们去天台喝酒聊天。我犹豫，你微愣，放开我，装作无所谓，说：开玩笑的，知道你要陪嫂子，快走啦快走啦。我被你推着往门口走，门在身后就要合起的瞬间，我用手臂挡住了，想想从我遇见你开始，从来就不能够拒绝你。
你在门后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深深的两个酒窝，死小孩又装可爱!可是为什么我就是受用呢，陈楚生你真是自虐。
10
那天晚上我们在天台上坐到天亮，没有再提当年发生的事，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不必点透。可惜，我不再是那年那个乐观从容的陈楚生，你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畏的苏醒。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我不顾一切执意找到你，你我之间，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但是我不敢这样想，因为当我们能够认清自己感情的时候，已经有太多的人认识我们，我们马不停蹄地走到了一个无法回头的位置，在那个众人仰望的高度，早就注定了我们不能单纯地做自己。
有一句话：有些故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也许用来形容我们恰好合适。即使幼稚如当年的我们，也知道这条路我们不可能走下去，只是私心里一直不愿去面对去正视，只希望属于我们的时间可以多一点再多一点，足够让我们有勇气说再见，其实再多的时间都是不够的，因为我们永远不可能做好说再见的准备。
我们抓紧每一个机会拥抱，那个五光十色的舞台，给了我们最好的借口，不管看起来多么暧昧，也可以用比赛做挡箭牌。能够一路走到最后，已经是奢侈。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去参加这个选秀，是不是今天就可以做个随性的凡人，可是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么能遇见你你又怎么会遇见我。
我问你：苏醒，你后悔吗？
你笑了，倚在我肩上：不后悔，我庆幸，你呢。
我揽过你的肩，低语：我不后悔，我感恩。
我们终于在这么多年后再度相视而笑，你说楚生你记不记得我们当年约定过要一直比下去，我说怎么不记得，你看我这些年多彪悍，出的专辑张张大卖，你乐，用手刮脸：不害臊，还张张大卖呢，我拿的奖比你多多了，连最佳男演员奖都拿上了。我捏你的脸：知道你是偶像派的啦靠脸吃饭，不知是谁不害臊当年报名就写自己偶像派。你捶我：知道偶靠脸吃幻还敢捏偶的脸，你素嫉妒绝对素！……我放任自己沉醉在这样的幼稚对话里，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多年来心里空缺的那一角终于被填满了。
快要天亮的时候，你对我说：楚生，我不会再来找你了，你要幸福。
我点头，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来告别的。你来，在你我之间划下完满的句点，还给陈楚生一个全新的没有苏醒的生活。
你把左手上的戒指摘下来，你说不戴了，你说以前老是不肯真的死心，想把你抓在手里，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这么多年还真有点不习惯。你举起手，左手中指一圈雪白的印迹，你说：楚生你看，跟我右手的胎记是不是很般配，哈哈，还是黑白配哦。
微亮天光里，你说：陈楚生，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要哭不哭的样子，很丑。
我说：苏醒，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很欠揍？你大笑。
苏醒，苏醒，其实我想告诉你，你一直在我心底最深的角落，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在我最难过的时候，都不曾离开。苏醒，你原谅我，其实我没有勇气去听你的真相，我怕我知道了你的不曾辜负，就无法再放开你的手，我怕我们万劫不复，宁愿伤害身边的所有人，也要抓住那一点点卑微而真实的幸福。
我们在天亮以后说再见，从此咫尺天涯，各自珍重。
11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件事，也许我们真的会就此陌路，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有时我会想这是不是就叫命里注定，以前看到一个父亲对女儿说：有些人，一出世我就注定要对她好。我想，还有些人，一遇见就注定要一生牵挂。我不怪命运，我怪自己放不开。
八月，当我看到你涉嫌吸毒的那段新闻，我正在婚纱店里试妆，我的婚期排在明年的六月。耸动的标题，照片上的你如此狼狈，却还是倔强地仰起头，眼神肃杀，黑得象这世界再没有一丝光明。瞬间仿佛置身海上，四面茫茫都是波浪摇晃，我觉得头晕，想吐，于是冲到厕所里吐了。
九月，情况越来越糟糕，虽然检方的决定是不起诉，但是负面新闻层出不穷，你笑笑说相信一切都会过去，让所有爱你的人相信你。但是在漫天中伤你侮辱你的围攻里你的声音显得那样微弱。
十一月，广告商高调地取消了和你的合约，告你违约要求赔偿，一时间又是沸沸扬扬，在记者发布会上，有个年轻的小歌迷终于崩溃，哭喊着苏醒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你不配得到我们的爱。我看到你脸上的笑容近乎虚幻。
二月，不意外地，你错过了各个大奖，在所有的颁奖晚会上看不到你的身影听不到你的名字。所有的新人旧人齐聚一堂，灯红酒绿盛世华年，我却觉得这个冬天出奇的冷，而且单调。你的经纪人打电话来，说你失踪了。
六月，我要结婚了。我拍了婚纱照我订了酒席我印了请帖，全世界都知道，陈楚生要结婚了，有没有人知道，苏醒在哪里？我坐在摇椅里，抱着我的吉他，我想着现在的悉尼应该是大片的落雪，好像这个世界竟然还是干净的一样。有敲门声，有人走进来，对我说：楚生我们谈谈吧。是我的未婚妻。我笑笑，说：好的。
她说：楚生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失眠了多久？
我说：是吗，我没有注意，我以为我睡着了。
她说：楚生，我可不可以请求你留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我说：我不是一直在吗？
她说：楚生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因为我可以给我最爱的人带来幸福。
我说：谢谢你，你带给我很多很多。
她说：楚生其实我跟苏醒一点都不一样，你没看见。其实我不喜欢讲冷笑话，我喜欢念我男朋友写给我的情诗，我不喜欢做鬼脸，我喜欢我生气的时候男朋友抱着我哄我，我不喜欢站在一旁看你做菜，我喜欢听你弹吉他唱歌做饭给你吃，我不喜欢在你面前笑我觉得自己好假。
我说：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改好吗。
她说：楚生，我不是苏醒，也不是苏醒的替代品。楚生，我是真的爱你。她看着我的眼睛里都是泪。
我说：我知道你不是，他在我心里，从来都是无可替代的。我只是希望所有人都不受伤害，我希望我可以让你幸福。
她说：楚生，谢谢你终于对我诚实，但是就算天真如我，也知道所谓让所有人都不受伤害的办法，其实是不存在的，爱一个人常常就是这样，伤害别人被别人伤害，因为在乎。可是爱一个人的时候，我们也会变得比自己想象的更勇敢，不害怕伤害，不害怕放手，如果能看见你的幸福。楚生，我今天终于确认，我爱你，真的爱你。你要记得。
她说：楚生，你去找他吧。
12
六月的澳洲，真的好冷。我拖着行李箱在机场的大厅，等着你。
我给你发了短信发了邮件，在你的博客留了言，用我所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告诉你，我来了，苏醒，我来找你，我迷路的爱人。
我坐在机场大厅最靠近门口的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聚散离合。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夜晚的悉尼仍然在下雪，齐膝的大雪里人们艰难地前行，远方的灯火在等着他们归家。苏醒，我也在等你。
临近午夜，机场的人少了很多，有个工作人员来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不需要帮我订酒店，我说：谢谢，不用，我在等人。她说：这么晚了你确定他会来吗？我说：我确定他在来的路上。
当你出现的时候，我有些迷糊，没认出来，穿着厚重羽绒服的你还是显得那么瘦，一张小脸满是憔悴疲惫，你气急败坏的跑到我身边：陈楚生你有没有搞错，没你这样干的，我今天一大早看到你的留言我都疯了，你知不知道今天大雪，你知不知道交通中断，我一大早出门，找车没车找人没人，死活赶到悉尼，天都黑了，我担心你那破烂英语要被人拐卖了都不知道，着急上火着呢，结果倒好，碰上个死缠烂打的警察，非要带我去警察局，说也说不通，一天没吃饭，饿死我了真是……
我想你怎么有这么多的话要说，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其实我根本听不清你在说什么，可是为什么我冻僵的脸上都是傻笑，难道我被你虐习惯了？
你自言自语了半天，终于停下来看着我：走啊你，难道你想在这过夜？
我笑笑，耸肩：我的脚麻了。
你一脸吞了生鸡蛋的表情，说：陈楚生你个白痴，你到底在这坐了多久？你就不会站起来走动走动？
我说：下了飞机一直坐着，没敢动，怕你来了看不见我，一不小心就错过了。
你蹲下来，低着头替我捏腿。深夜的悉尼，安静的机场，明晃晃的灯光打在你的发顶，我盯着你发间的发旋，忽然有一种幸福的晕眩，那样的不真实，我走了那么久，一别经年，漂洋过海，终于回到你身边。
你站起来，说：好点没有，站起来试试。
我站起来，其实还是很麻，象无数的钢针穿刺，可是那又有什么要紧。我笑着张开双臂：抱抱就好了。
你脸色潮红，别扭地别过脸，拖着行李往前走，嘴里嘟囔：神经，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我不着急，我都可以从失望等到绝望，从夏天等到冬天，从白天等到黑夜，还怕等不到你一个拥抱？我站在原地，执拗地张开双臂，等你，等你回到我怀里。
你走了两步，回头看我，我笑，你叹气，说：我服了你了大哥。扑进我的怀里。
我牢牢地，用尽力气地抱住你，不愿放开。我在你的耳际低语：我回来了，醒。听到你的哽咽。
不知道拥抱了多久，你在我肩头蹭蹭，小声地说：陈楚生，我好饿，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13
后来才知道你不住在悉尼，离悉尼挺远的一个小城，有个小小的海港，傍晚的时候景色醉人。
我们经常在晚饭后到那里散步，我牵着你的手，可是你老是不安分，没一会儿又到处蹦达了，蹦达的时候还要叫嚷：楚生，你看，好不好玩，楚生，这个小孩长得好象你，楚生，我们租个帆船出海吧……等到夜幕低垂繁星满天，我们就慢慢逛回家。
我们租的是一套小房子，有客厅卧室厨房，还有个小小的壁炉。你白天在市立图书馆看书，你说：当初也没好好把学位拿上，荒废了挺可惜，现在回头补一补，教授说我不想去学校的话远程教学也可以，当年怎么没发现他对我这么好呢，要知道我才不回去呢，我们教授可帅了……我把新出炉的蛋塔塞进你嘴里。
我白天没什么事，拿着相机到处逛逛，拍很多照片，然后跟隔壁的太太讨论曲奇饼应该在烤箱里烘培几分钟，我已经会做很多的甜点，而且味道很不错。等到下午四点半，我去图书馆接你，然后一起去海鲜市场，这里的水产都是当天上岸的，很新鲜，就是比较难弄，好在我刀功过硬。
有时候我们会去酒吧喝点小酒，不过你真的没什么酒量，还好每次喝醉只是赖在我身上，这个习惯我比较满意。有时候我们也会说起从前，猜测当年的那些人现在都在哪里，都在做什么，当然话题都是到决赛那天晚上为止。在这里没有人会追着我们拍照，从酒吧出来，我们放肆地在深夜的街头相拥。
有些事情你决口不提，比如我的婚礼，比如你的逃避，比如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也不是没有过争吵。有一天，我认识了一个面包房的大叔，他的蛋塔做得很好，我们聊天，他很喜欢我，让我去他店里帮忙，我想想那也不错，我也不能整日无所事事，况且可以偷师。我告诉了你，你大发脾气，说有什么好学的，要吃蛋塔不会去买啊，我哄着你，可是你还是很生气，说实话我觉得你无理取闹。我从来都不善于哄人，这样的争吵我觉得很累，我决定出去客厅让你冷静一下，也许你以为我要走，急了，吼：陈楚生，你的手是用来弹吉他写歌的，不是用来做蛋塔做面包的。
我转身，看着你的眼睛：那你呢，苏醒，你应该站在舞台上，而不是这个默默无闻的地方。
这是我们相聚以来第一次说到这个问题，说完我们都沉默了，我们看得见问题，看不见答案。可是，你我都知道，我们不可能待在这个角落就这样天荒地老。我喜欢的是那个骄傲硬气的苏醒，是那个不退缩不服输的苏醒，是那个站在舞台上充满了霸气和光芒的苏醒，你的才华你的野心你的梦想，这些都在你心里沉睡了吗，你真的甘心退出？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暗淡的眼眸我有多心痛，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中我有多不舍?说什么平平淡淡也挺好，如果我不懂你，我不配做你的陈楚生。
正如同你不愿见我去做一个蛋糕师傅，难道我愿意看你消沉，为了一个肮脏的陷阱折翼？
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远处传来海浪涌动的声响，一波一波，催人入梦。
你动了动，躺倒在床上，横过手臂遮住眼睛。我也躺上去，扳过你的脸，月光下是你终于流下的眼泪，我心痛。你说：楚生，我是不是令你失望？我把你搂到身边，告诉你：你一直令我骄傲。你说：我就是有点累，有点寒心，这么多年我付出的不比任何人少，那么多难关我还不是咬牙挺过来了，利用我可以，打压我也行，我不害怕，就怕我付出了一切爱过我的人竟然说我不配，我觉得没劲透了。我吻你的光洁的额，说：傻瓜，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因为流言蜚语，波折困难而放弃你，那些放弃你的人，是他们不配得到你的爱。你笑了，撑起上身捏我的脸：好你个陈楚生，才多久啊，不只学会做蛋塔，还学会甜言蜜语了。
你脖子上挂的项链从领口掉了出来，是一只戒指，曾经你把它摘下来说不戴了解脱了。我抓住把玩，问你：怎么串成项链了，不舍得扔掉吗？你脸红了，可是还是坚持看着我的眼睛，说：原来想把你抓在手里，后来知道不能够，我就把你放在心里。苏醒，我的苏醒，你让我说什么好，说甜言蜜语谁能比得上你，可以让人甜得冒泡却又痛得窒息。
14
后来我还是去面包房打工了。你说你还想在这里多住一段日子，拿了学位再回去。我知道你是贪恋这里的宁静美好，能够多停留一刻也是好的，我不催促，因为其实我也珍惜这样的时光，并不比你少。
我答应你，等你决定回去的时候，我会跟你一起，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我现在暂时只想做你的面包师傅，为你烘培最香甜的蛋塔，回去以后我还是那个陈楚生，和你并肩作战的陈楚生，就像多年前我们约定过的那样，相互扶持直至巅峰，总有一天，我们会带着我们的梦想在那个国度自由翱翔。
我们再度在星空下击掌，拥抱，这次是真的承诺一生。
那时候我觉得世界如此美好，繁华落尽，我们终于回到最初的起点。我还是天真了，我忘了在这个圈子里永远有一只手可以翻云覆雨，把所有的纯真灭顶。
那天店里快要打烊了，有人进来买最后一块黑森林，我没注意，包好递过去，听到一声惊呼：陈楚生，是你！竟然是吉杰。我也吓了一跳，在这个地方也能遇到故人，除了说缘分还能说什么。
他很激动，一把抱住我：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唱歌了吗，怎么跑澳洲来了？
我推开他，说：我满身都是面粉呢，你可穿的西装。他才注意到我的打扮，象见鬼了一样：楚生，你竟然在做面包，我不相信，我肯定眼花了。我说：是啊，做面包有什么奇怪的，我手艺好着呢。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凝重严肃：苏醒呢，他在哪里？我说：在市立图书馆勤奋着呢，我正要去接他。
他忽然象挨了闷棍一样，表情怪异，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放着好好的歌星不当，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跟这小子有关，没跑，陈楚生你傻啊，你这是在自杀，你居然为了他音乐也不做了改行做面包？你脑子进水了，你不记得你自己说过什么，你说过音乐是你的命啊……我觉得他简直比苏醒还罗唆，而且我都不着急他激动什么，我拦住他的话：我们只不过是来度假，过段时间还会回去的。
他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我看看墙上的挂钟该走了，不然你该急了，市场该关门了都。我说：我接苏醒，回头聊，我在这打工。他好像还没从我做面包师父的打击中回复过来，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我走到门口，他忽然跟上来，说：我和你一起去，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老朋友来了你们怎么也要招待一下吧。我想想也是，点头。
远远地看见坐在图书馆的阶梯上不耐烦地看表，我快步赶上去，拉起你：怎么坐地上，不嫌脏也凉啊。你翻白眼：大哥，人家关门多久了，我站累了还不兴坐着啊。我笑，真是别扭的小孩：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迟到，行了吧。你得意地笑，说：我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你了。后面有一声冷哼，说：苏醒你小子还是这么狂啊，还宰相呢，不就迟到一会儿嘛，那是因为楚生遇到我这个绝世大帅哥了。
你从我肩上探头看见吉杰，蹦上前，拍拍他，说：大叔你怎么越来越沧桑了，啧啧，看那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吉杰怒了：我帅着呢哪有什么褶子，苏醒你会不会说话啊。你哈哈大笑，你和吉杰从来见面都是互损，这么多年了这毛病还是没改。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的玩笑里总有着冰冷的排斥，虽然你总是笑意盎然。
我把你拉回来，替你整好风衣的领口，催促还在斗嘴皮子的两个：不走没晚饭吃了。
15
我在厨房里做饭，听着你和吉杰在外面客厅斗嘴。
大叔，你怎么混澳洲来了？这么厉害，灵魂爵士都唱过大西洋了?
……早不唱了，我现在混外企，金领懂吗小子？悉尼这边分公司要人，我能者多劳，就过来了。
得了吧，敢情是流放来着，我说你怎么这么憔悴沧桑呢。
死小子什么眼神啊，就不许我是为了某人而来吗，我自愿的，自愿你懂不懂，为了爱情！
哈哈，原来是在祖国推销不出去，跑这来欺骗澳洲女同胞来了，怎么样，谁这么不幸上当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没你这么好运气，不对，是这些女的没眼光！
什么运气不运气，那是你没有我帅，你死心吧！
……
我一边利落地把墨鱼片切花下锅，一边笑着摇头，都什么年纪了，还要比这个，真是不死心。
吃饭的时候你们从斗嘴升级成斗酒，你说你这么点酒量也好意思跟人斗酒，我劝没人听，拉又拉不住，眼看着你们俩撸起袖子一杯一杯地灌，那个斗志激昂啊，想想反正是在家里，随你去闹吧，哪次不是你尽兴了留着一堆烂摊子让我收拾。
果不其然，你没多久就倒了，吉杰一个人在那得意地笑话你，我心想这位也够傻的，他都这样了你说什么他听得见吗，不跟白说一样。估计他也喝得不清楚了。我把你扶回房间躺好，出来看吉杰醉眼朦胧地歪在凳子上，我说：怎么着，这么晚了要不在这住一晚吧。他想了想，说好。
我说地方小，你就委屈点睡客厅吧。他忽然问：那你呢，你睡哪？
我愣了，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就好像你去登记注册旁边的人却问你结婚了没有，不是多此一举吗？我打开窗户，让海风吹散一室的酒气。吉杰似乎清醒了一点，走过来站我旁边，问：楚生，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说我没怎么想，你知道我没有你们那么聪明，有那么多的想法，我做的就是我想做的。他沉默了，海风从我们中间穿过，有咸腥的味道，气氛有些沉闷的尴尬。
好一会儿，他叹气，说：有时候我真是嫉妒苏醒，他那么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这么多，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些原本就是属于他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幸运……我打断他：我不喜欢听你这样说，他所得到的，都是他应得的，你不是没看见他有多努力，这些不是任何人施舍给他的，是他自己一点一点争取回来的。吉杰背过身，冷哼：我说不过你，你永远护着他，争取？要真是争取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我还需要大老远地跑到澳洲来？我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就想我们当初住在城堡的日子，想着我们并肩站在台上，想着你最后拿到冠军大家激动地和你拥抱……
我觉得吉杰变了，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人就会变得脆弱变得喜欢感慨世事，也许我可以理解他的失落，我也会常常回想在深圳的那段岁月，其实在北京在深圳，在酒吧在街头，不知道有多少人认为自己有才华有天分会出头会成功，可是谁又能允诺他们一个云开月明的未来？很多的故事不过是一念之间，要么走要么留，要么坚持要么放弃，就是这么简单，没有什么道理可讲，谁都有权利选择，但是没有人有权利后悔。
我忽然从来没有象这一刻这样感谢你一路走来没有放弃，纵使隔山隔水，隔着茫茫人海，我转头，就是你执着前行的身影，让我安心。
正想得出神，你在房里呻吟了一声，好像很不舒服，我对吉杰说你等等。跑回房里发现你把被子都踢到了地上，我拧了块湿毛巾替你擦脸，把你哄起来换了衣服，喂你喝了一杯水，你终于舒展眉头睡过去了，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身大汗。出来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吉杰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收拾好杯盘碗筷，熄了灯，爬上床，在黑暗里把你抱进怀里，细细地观摩你香甜的睡颜，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方寸之间，就是天长地久。我亲亲你，满足地闭眼，你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宝，幸好其他人都没有看到。我跟自己说，陈楚生你不知道你有多幸运。
门外传来吉杰翻身的声响。
早上起来的时候吉杰已经走了，茶几上留了一张字条，我拿到窗边就着晨光看，上面写着一句话：楚生，你曾经说过你最想到的地方是澳大利亚，还有一串号码。我笑，有些事情无需放在心间，有些话只想一个人听见，你是否懂得？你从房里出来，问：吉杰走了？我点头，对你张开手臂，你别扭了一下，还是走过来抱住我，我亲亲你的额头，对你说：早安，宝贝。你一脸诡异地看着我，说：陈楚生你老实交代，你起床后是不是偷喝酒来着？
16
吉杰走后一个多星期，你忽然接到一封你助理发来的电子邮件。
Allen：
你在哪里？你妈妈出了意外，受伤了，现在在医院，不过还好医生说不严重，休息几天就好了。你不要着急，但是不管怎么样请你尽快和我联系，现在局面很混乱，有家杂志刊登了你和陈楚生的照片，说陈楚生为了你抛弃未婚妻，写得乱七八糟，很多记者堵在你家门口，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又来了很多歌迷，有你的也有陈楚生的，两边的歌迷吵了起来，然后有人动手了，场面失控，你妈妈不知道被谁推倒了撞上了一部摄像机。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总之很混乱，你尽快跟我联系，我的手机一直开着。
你看这封邮件的时候是半夜，我们正准备休息，你从床上跳起来，笔记本摔在地上，你抓着手机手一直抖，我拿过来拨通你助理的电话。你在阳台上打电话，风把你的声音扯得七零八落，我听不清。你进来后坐在墙角，抱着膝盖，一直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就这样睁着眼看着你，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墙上你的影子慢慢地移动，而你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说：苏醒，天亮了。
你抬了抬眼，似乎被阳光刺痛了，伸手挡了一下。你说：楚生，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我给你讲讲吧。你说：那天我去逛街，给你买礼物，我想你收到的时候一定很开心，我回到酒店公司的人找我，说有事情跟我谈，我就去了，他们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是我们在城堡的时候，我们在天台上聊天，后来你睡着了，我偷偷亲你，我看到照片的时候就傻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反应，他们跟我说了一堆，我也没听清，就记得说什么毁了完了，后来他们答应把这件事压下去，但是条件是我重新签一份合同，我就签了，那份合同很苛刻，不比卖身契好多少，我每天有赶不完的通告排不完的宣传，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机器人，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根本不轮到我说不，最夸张的时候我站着都可以睡着，我心想苏醒还真是挺能干的，这样高难度的动作都练出来了。我也没跟别人说，我知道公司早晚会把我转出去的，他们不会放我留在你身边，转走之前总要赚够本，那也没什么，我想着挨过这一段就好了。后来终于转走了，还是靠的我妈。
你说：楚生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妈妈，我也给你讲讲吧。你说：我叫她阿荷，这个你已经知道了。她很漂亮，很疼我。你知道我16岁来澳洲，在机场是她和爸爸送的我，我过了安检偷偷回头看，我看她一直哭一直哭，满脸都是泪，一点也不漂亮，后来我在澳洲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我从来不跟她讲，我想我要讲了她肯定又得哭，肯定又会哭得很难看，我不舍得。后来我回来了，我参加比赛，她给我写博客做宣传，她写我吃了苦受了罪，然后就被人骂了，他们说她作秀，说你儿子挨过饿受过冻吗，试过没钱上不起学看不起病吗，不过是有钱人的孩子出个国算什么苦，我跟她说阿荷你真傻，你怎么去跟别人解释对一个母亲来说孩子摔一跤也会心疼好几天，你这样行不通的。后来骂她的人太多了她就把博客关了，决赛现场她去了我给她买了条项链，她在电视上说我很孝顺很懂她，我心想阿荷你这下又该挨骂了，果然就被骂了，说我们母子演戏，我就跟她说阿荷对不起，她说没关系我说的是真心话我不怕别人骂，我有个好儿子我骄傲。你说她是不是很傻？我最累的那段时候我都不敢见她，她来找我，她一见到我就知道我出事了，她想尽办法帮我转走，找了很多人花了很多钱，我看她低声下气地求人家帮忙我真想算了，我又不是非干这行不可，她说求求人有什么关系你妈又没有多矜贵，你喜欢这行咱们有条件为什么不干，等你不喜欢了你再回来。她老觉得她欠着我，她觉得那么小把我送出去我受委屈了，其实我真没觉得，我跟她解释了多少遍她也没听进去。有时候她还真是挺固执的，估计我这么倔也是从她那遗传过来的。
你说：陈楚生，我要回去。
你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很平静，不像平时你说话总是一惊一乍的，要换平时你说到第三句我就听不清了，今天我居然全部听见了，而且听懂了。
苏醒，你以前就说过：我来了就是让大家娱乐的，说我可以，但是不要伤害我的家人朋友。我怎么会不懂，我只是不知道，在我以为你逃离的时候，在我以为你辜负的时候，你一个人吃过那样的苦受过那样的罪，我竟然全都不知道，你让我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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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的机票，我在机场送你。
我们坐在候机大厅，你挨着我，说：楚生，这么多年我觉得自己象掉进了一个怪圈，每次我感觉有希望的时候，绝望就跟着来了，给我一点甜头然后狠狠甩我一巴掌，反反复复，我心想我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至于这么糟践我吗，我不相信，凭什么呀，我不就喜欢上一个陈楚生吗就至于这么天怒人怨的。
我苦笑。你扯我的脸说：你什么表情啊，好像很委屈一样，你有我委屈吗，要委屈也得先紧着我，先来后到，遵守次序，懂吗同志？你这是故意拿话噎我呢，其实你不说我就已经觉得陈楚生罪该万死了，我觉得自己连说对不起的资格都没有。
你忽然又笑了，说：陈楚生你是不是觉着欠我的，你要这么感觉就对了，我告诉你，你欠我的大了去了，你这辈子陪着我哄着我，上赶着对我好都还不够，你别想跑。我想了一夜我也想通了，我不服。
我抱紧你，紧到不留一丝缝隙，我多想告诉你：苏醒，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不放，只要你不对我死心，我就敢坚持下去。可是我不能说，如果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我宁可什么都不说。就象你说的，每次当我感觉有希望的时候，绝望就来得更彻底。有的时候，我觉得幸福近在咫尺，但是一转头已经把你弄丢。
我们已经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少年，可是我们是不是已经能够为自己做主？每一次我都想好好地，好好地珍惜你，每一次我都跟自己说：陈楚生，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你就可以做到，你就可以幸福。可是每一次我看清的只是我的卑微，我努力了，我用尽全力，我甚至不能为你分担。
以前有人告诉我，有时候爱一个人，真是恨不得逃离他身边，因为不想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无能为力。以前我不明白，现在我明白了。如果能够不爱，如果能够放手，我真的会选择相忘江湖，我怕了，可惜兜兜转转我们还是迎头碰上。
我都还记得，当我千里迢迢从酷暑的北京来到严寒的悉尼，当我一个人深夜坐在机场长椅上等你，我的心里是那样平静，我什么都不想，耳畔是窗外雪落到地上的声音。那时候我笃定你一定会出现在我面前，所以即使是那样陌生的夜晚，那样空旷的机场，即使我又累又饿，因为等的是你，我还是觉得很幸福。在那个夜里，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一个人确认了我的爱情。
既然让我们相遇，是不是可以让我们自己选择要不要分离？
广播在催促登机了，我放开你，替你理平压皱的衣领，拍拍你的脸：好好照顾自己，我把这边的事了结了，就会回去找你。我不知道回去有什么样的指责和非难在等着你，不知道你和你爱的人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我根本不敢去想，我只能选择相信你，相信我爱的人足够勇敢足够坚强，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我不去想当我回去的时候，你还要不要我，如果我这样想我就会觉得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我愿意相信不管你面对的是什么，你都是我爱的倔强到底绝不认输的苏醒。所以也请你相信我，相信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相信我即使没有承诺，也会抓紧你的手不松开。没有理由没有根据，也没有任何保证，只请你相信我，如同我相信你这般，如果你爱我，如同我爱你这么多。
当飞机飞过头顶，我按下了那组陌生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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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约好的咖啡厅，吉杰已经到了。
我坐在他对面，对他说：照片拍得很好，你技术不错。那些我和苏醒的照片在网上大肆流传，我都看过了，角度和位置都很刁钻，照片上的苏醒看着我，搂着我，趴在我肩上，几乎每一张他的眼睛里都有着不容错认的深情，可是我的样子要么很模糊，要么就是刚好挡住了脸，或者刚好看的不是他。
他不置可否。
我说：当初那张照片也是你拍的吧，我记得那天你回城堡拿落下的东西。
他有点恼羞成怒，说：是又怎么样？
我说：不怎么样，只是觉得有点恶心。
他狼狈地辩驳：楚生，我只想让你自由。
我放肆地笑出声来：吉杰我一直以为你年纪不小应该比我们成熟，原来你这样幼稚，你所谓的自由是什么？在他离开我的时候，我每走一步路，都会想是离他更近还是更远，每说唱一首歌，都会想他会不会听见，每一次抬头，都会先寻找他的身影。
他说：陈楚生我不知道原来你的口才这么好。
我笑，不想解释，也许我不善言辞，也许我对很多事情云淡风轻，那不过是因为这些都是心外之物。
他脸上是不甘心的表情，说：我哪点不如他，凭什么……
我打断他：不要问这种问题，你问了只是在侮辱你自己，我早就告诉过你，他所得到的，都是他应得的。
他咬牙：你跟他在一起只会毁了你自己。
我说：不劳费心，请你把底片还给我，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不止拍了这么几张吧。
他苦笑，说：陈楚生，现在是你求我可不是我求你，我留给你手机号码不是让你来痛骂我一顿的，你姿态也不要摆得太高了。
我冷笑：以前我尊敬你，觉得你在那样的年纪还能放下一切追求梦想很不容易，我佩服。是你让我觉得我看走眼。以后我不想恨你，敌人还是陌生人，你自己选择。
他愣了，然后鼓掌：说陈楚生你厉害，原来你真的是杀手级别的。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我不说话，盯着他的眼睛，终于他从包里拿出相机，卸下记忆卡，递给我：没有底片，电脑的存档我会删掉，这样你满意了吗？我接过来站起身准备离开，他喊：陈楚生你真的就没有话跟我说吗？
我转身，微笑，举起面前的咖啡泼到他脸上：这就是我要说的。
他吼：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摇头：我一点也不讨厌你，我只是不喜欢伤害苏醒的人而已，当初三进二的时候你在后台和大众评审说的话，我至今记忆犹新。
他说：他值得你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我又摇头：我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他那个人，谁欺负他也不当回事，我不行，我心疼，别人动他一下就跟拿刀割我没两样。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大吼：陈楚生你一定是疯了。整个咖啡厅的人都看着我们，服务生尴尬地站在一旁递上纸巾，连路人也驻足观望，我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忽然觉得心头一片清明，所以我微笑：谢谢你吉杰，你终于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为了一个人疯狂。
出了咖啡厅，我走在街上，阳光轻柔地撒在行人身上，路边的花圃里开着不知名的小花，嫩黄的色调惹人恋爱。澳洲的冬天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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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当复来归。这是我答应过你的。
从北京离开的时候正是盛夏，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秋。踏上熟悉的土地，看到熟悉的面孔，我终于意识到那个宁静的澳洲已经离我很遥远了。
我早就已经预料到你的处境会很艰难，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难。报章杂志的不负责任胡编乱造就不用说了，我上网去看你的贴吧，四个字形容：惨不忍睹！真的是惨不忍睹啊，中伤你的帖子都已经不算是什么了，粉丝之间相互内讧，分帮结派互相攻击，吵翻了天，一会儿这拨来爆一个内幕，那拨就出来说是假消息是陷阱，两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还夹杂着不断说对你已经心灰意冷的声音。
我无法想象当你看到这一切是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我还记得当年参加比赛的时候，每一次你看到有人在人群中大声地喊你的名字，你都会露出孩子一样幸福的笑容，每一次记者采访你，你都不会忘了感谢那些支持你的朋友，你永远对别人说他们是最棒的，为了让他们知道你的近况，在别人都疲惫得倒头大睡的时候，你还在坚持对着电脑敲打着你的心情你的感恩你的叮咛嘱咐。这样的用心有多少人能够体会？那一刻我真是恨不能让你失明，永远不必看到这一幕。
当我在医院看到你的时候，你正在试图阻挡那些围堵在门口的记者。不过是一个多星期，你居然就瘦了那么多，我想你照镜子的时候再也不用嚷嚷着减肥了，如果你还用心情对着镜子收拾一下你憔悴得不像样子的面容。人群里我看到一个瘦弱的女孩流着泪推开那些挤到你身边的话筒，我认得她是你的助理。我知道你的公司已经撤走了所有工作人员，这个女孩还是冒着砸饭碗的危险坚持留下来。我看着你努力挡在她身前不让她受伤，抓着她说你回去我自己能应付。
我又回想起当年决赛后蹲在角落里为你哭泣的女孩，你对她说：觉悟吧，她却哭得更大声。为什么，你总让在你身边的我们这样的疼痛不舍，为什么在别人为你哭泣的时候，你还要面带笑容说没关系你很好？
我多么希望我能冲过去替你挡下这一切蜚短流长，可是我知道我什么也不能做，我的出现只会引起更大的骚乱而已，我只能默默地站在角落里努力地隐藏起我的身影。那个阴暗的角落里我握紧了拳头还是止不住全身发抖，在那样的喧闹中我竟然可以听见自己的血液流动的声音，一波一波，冲刷着我的耳膜眼角。
最后还是有医生看不过眼叫来了保安警察，这场闹剧才总算落幕。你颓然地坐在地上，象是精疲力尽。我走到你身边，你抬头看见我，笑了，说：楚生，你回来了。
我看着你，我竟然不敢抱抱你，我怕就是一个简单的拥抱也会把你弄痛。
你却抱住了我，在我肩头摩挲，喃喃低语：谢谢你没有对我失约，欢迎回来，陈楚生。你笑容灿烂如同这个季节的颜色，仿佛所有的伤痛都不曾来过。你是不是以为对我笑一笑，我就不会看见你的伤?
20
终于把你劝走了，已经是深夜一点多。
我一个人守在病房的门口，也只有这样的深夜里我才能为你分担些许，在大家熟睡的时候。趴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抽烟，我看着窗外睡着的整个城市，脑子里闪过的都是白天的一幕幕，我想一遍痛一遍，我想这样痛着痛着就会习惯了。
忽然听到有人叫我：陈楚生。我心里一凉，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到自己的名字都会觉得心惊胆战。
她说：果然是你，我是Allen的经纪人。
我转身看向她，是个很干练的人，感觉得出来。我说你好。
她笑笑，问你去哪了。我说被我赶回家睡觉了。她笑，拍我的肩，说做得好。
我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聊天。她说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今天这一步。我说我们谁也没想到。
她说：其实一开始，是我们不够谨慎，没把他保护好，掉进了对手的圈套，你知道这一行的竞争有多惨烈，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吸毒的丑闻是公司的责任。可是事情出了能怎么办，还不得艺人来扛着，我们想了很多办法，但是对方一直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加上出了记者发布会的那件事，伤了他的心了，有些话真是不好说，支持你的伤害你的都是那个人，捧红你的人也能毁了你，不理智的粉丝有时候真是比职业的黑还可怕，他的毛病就是对他爱的那些太认真了，有时候什么事一较真就会容易被伤害。
她说：那些照片，只能说拍的那个人真的是想整垮他，你的比较模糊，还能圆得过去，他呢，清清楚楚，坐实了的证据啊，你的公司也不是好惹的，什么脏水都往苏醒身上泼，摆明了踩死一个保住一个，外面闹得这么乱，就说贴吧的事吧，有多少有心人士在里面作怪，还真是说不准。你也知道，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东边才打个雷，西边就哗啦啦地特大暴雨了，什么叫连锁反应，这就是，一个丑闻出来，不管是真是假，没控制好就象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砸死人的事也不是没有过，这回弄不好还得这样。
她说：这些年他为公司赚了不老少啊，可是到了这一步，负面新闻，粉丝流失，真是挡都挡不住，公司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一定会牺牲掉苏醒，这个世界永远是利益至上，没什么人情可讲。我尽力了，能跑的都跑了，虽然帮不上什么忙，求个心安，这些年我是看着他过来的，这孩子太不容易了，真的，我这么硬的心肠都替他心疼，你是没看到，就为了拍个广告，北京那么冷的天，穿件白衬衣，还要畅着，在雪地里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人都冻得不会说话了，牙齿磕颤的声音听得我都心寒，唉，不说了，说起来就难受。
她说：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们，公司要有动作了，估计会是解约，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你们的事我多少也知道，你们要真决定在一起，会很艰难，现在还不是最难的时候，往后会越来越难，除非你们放弃一切退出这个圈子，说实话，我劝你们还是算了。我知道你承受的不必苏醒少，那些事，我都听说了。
正说着你来了，我看了一下表，四点半，我皱眉：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回家睡觉吗？你无奈地冲我笑：真躺床上了，就是睡不着，真的。我瞪你：你别逼我把你打昏过去。你拍拍我胸口，笑，我却只看得到你的黑眼圈，你究竟有多久没有合过眼？你能不能偶尔也先学着对自己好一点？
你走过去跟你的经纪人打招呼，她把来意跟你说了。
临走的时候她说：对不起，帮不了你。你笑，抱了她一下，说：美女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年了，现在才想起装田螺姑娘？她笑了，打你：什么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你说：我的事你别操心了，但是思思，你要是能帮忙就帮帮她呗，别因为我害她丢了饭碗，她家里也挺困难。思思就是那个坚持留下来帮你挡开话筒的女孩。她说：行了我有分寸，就知道担心别人有空多担心担心自己吧。你放心了，笑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冲着离开的身影喊谢谢你啦美女。
她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看见她眼睛里有泪光。我想我能理解她的眼泪，多少次，当你微笑的时候，却是我感觉最无力的时候。
21
你倚在窗边吹风。
我说：苏醒，你……你看着我，我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听了那些话，我不敢说我没有一瞬间的迟疑和灰心。我想问你到现在是不是还确定要和我一起走下去，我想问你觉得我们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是不是真的值得，我想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们用尽全力付出所有最后还是不得不分开，那么是不是现在就分开其实更好。可是我问不出口，我只要这样一想，我就觉得象是一拳打在心脏上，痛到痉挛痛到窒息，也许这样也还是不足以形容我的感受。
你面容疲惫，神色却平静，你说：楚生，从我踏进这个圈子开始，好像就一直被逼着在梦想，朋友，家人，爱人之间做选择，我一直试图在中间寻找一个平衡点，可是我发现我小心翼翼我谨小慎微我步步为营，最终我还是顾此失彼。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难道真的得到一样就注定会失去另一样？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到底应该选择什么放弃什么，我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于是我逃了，我逃回澳洲修心养性看看是不是会有一天灵光一闪，答案就会出现在我脑子里。可是你来了，你一眼看穿我的不快乐我的不甘心，我不可能就这样甘于平凡，如果没有梦想，没有追逐梦想的勇气，我就不是苏醒。这次妈妈的事更让我看清了一个事实，虽然我的梦想会给家人带来伤害，可是逃避只会让他们受到的伤害更多，我已经是这样的我，不可能退回到什么都没发生过的23岁重头来过，把一切抹掉，我能够做的，就是坚持下去，变得足够好足够强，不给别人攻击我的机会，才能够守护住他们的平安快乐。我要坚持下去。
我望着你坚定的眼神，毫不犹豫的姿态，我竟然不敢问：既然你选择了梦想家人和朋友，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你选择放弃的那一个，是我？
你忽然笑起来，说：昨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年来的种种，我忽然问自己为什么我一定要选？我偏偏不选，做男人就要有野心，梦想，朋友，家人，爱人，我都要，一个不少，我统统都要！
你说：以前我总是拼命地想挡在我爱的人面前，我一次次地拼命解释有什么都冲着我来，后来发现无论我怎么做，还是会有人受伤，我真的很痛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现在我不这样想了，如果有人因为我带给他们伤害，我就花百倍千倍的努力带给他们更多的幸福，直到他们不再记得这些伤害为止！
你说：我以前就说过，越是想打倒我，我就越顽强!什么叫没有可能，没做到才叫没有可能！我就是要做给他们看，谁也别想拦着我。难？会有多难？难得过失去？我就偏不信邪，我倒要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要我认输除非我死。
我愣了，这就是你的答案吗？我承认我被震撼了。
你的眼睛明亮眩目到令人不敢直视，那一刻，我仿佛又见到了那年夏天那个白衣飞扬不可一世的少年，他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光芒，那种光芒，叫做自信，叫做骄傲，叫做永不服输！“他的眼神倔强又坚硬， 那是岁月磨砺中日积月累的决不服输铁胆雄心。”很多年前的那句话就这样浮现在我心间。
朝阳从你的背后升起，你整个人都沐浴在晨光里，仿佛所有的光亮都是自你身上发出的，你站在那里，就这样带着自信的笑容，坚定的眼神，执着的姿态，划破黑夜，带来黎明。在我心中初见的那个不知妥协义无反顾的傲气少年，终于苏醒了。
我忽然感激命运让我遇见的是你，又让我在此时此地见证了这一刻，如果我曾经有过彷徨有过犹豫，那么从这一刻开始，没有了，一点一滴都没有了。
我终于真正地释怀，对你说：苏醒，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
你撇撇嘴，摆了一个很酷的姿势，说：你爱我是当然的，但是从今天起，请叫我打不死的小强，谢谢。我笑起来，抱住你，苏醒，我的苏醒，你永远不会明白，你是多么样地令我心疼，又是多么样地令我骄傲。太阳升起来了，很暖，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那时候，我是真的相信，就算我们的面前没有路，我们也能靠着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然后一起走下去。多少年后当我回忆起那个奇迹一般的画面，我还是这样相信，尽管后来故事的结局和我们的设想如此不同。
22
我们有勇气有信心，仍然不代表我们可以对现实无动于衷。
在你妈妈出院以后你就忽然失踪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是一个人在默默地努力，我已经学会不再怀疑，如果这个世界只有一件事情是我不需要怀疑的，那就是你的决心。以前即使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会觉得不安，抱得再紧靠得再近也还是会害怕失去，可是现在我不会了，看不见你的时候，你也在我心里，我只祈愿你能好好照顾自己。
我也会好好地做足我那份，尽我所能。
这样想着我忽然觉得很幸福，于是我就笑了，把正在给我化妆的化妆师吓了一跳。我的助理一脸焦虑：你还笑得出来，待会儿不知道会是什么状况，我都担心得快吐了。我安慰他：不会有事的，放心。他跳脚：放心？你让我怎么放心？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乱，上次那件事你忘了？我说那次是意外。他跳起来：什么意外，那个根本是蓄谋已久！你知道当那筐鸡蛋砸在你身上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世界末日！世界末日你知道吗？你是谁，陈楚生啊，是那个抱着吉他用灵魂歌唱的高贵歌者，是多少人心目中的神啊，竟然在台上这样狼狈，我想起你那张脸我就想死！我笑：哪有这么夸张。他盯着我一脸肃穆，说：陈楚生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工作人员在旁边喊我去试音，我站起来拍拍他：不喜欢我的人做了什么不重要，只要喜欢我的人安静地听我唱歌我就满足了。放轻松一点，只是一个歌迷见面会。他抱怨：如果不是因为苏醒根本不会……我抬手打断他：如果你是我的朋友，就不要那样说好吗？
他无奈地摇头叹气：都说你傻，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傻。我笑，傻一点有什么关系，傻人有傻福。
真的，我一直觉得不喜欢我的人做了什么一点都不重要，从以前到现在，所有的挑衅和伤害都一笑而过，我是一个平凡的人，只想做简单的事，那就是唱我的歌给喜欢我的人听。我只是没有想到，如果是我喜欢的人，我该怎么样应对。
歌迷见面会的中途，有个歌迷提问环节，有个女孩问：楚生你和苏醒只是朋友关系对吗，外面那些传言都是假的对不对？我当时就觉得一个巨浪扑面打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想说不是，可是我看着她殷切期盼的眼神，快哭出来的表情，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场面顿时变得很尴尬。那个女孩终于哭了：那些不是真的，对不对，我们都相信你，楚生我们永远爱你……她一边哭一边说，语无伦次，下面好多人开始跟着哭，然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口号，全场的歌迷开始跟着喊口号，一遍一遍。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所以我也一直很感恩。我知道下面坐着的这些人真的为我付出了很多，有一些甚至是从当年比赛就一直支持着我，这么多年，很辛苦，可是他们都不觉得累，还说自己很开心。每一次我从飞机下来，就看到他们执着守候的身影，每一次我去签售，就看到他们顶着烈日在长长的队伍里等候，每一次我站在台上，就看见他们高高举着的灯牌和海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知道他们做了更多更多，这些我都记在心上。我记得当我比赛结束后嗓子严重恶化，他们拉着手一遍一遍地喊：别唱了！我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激和感动，我们本来都是茫茫人海中的陌生人，可是他们能够为了一个陌生人付出全部，是他们的执着付出，把我一步一步推上冠军的宝座，又推着我在音乐这条道路上一步一步走得更远，我所得到的，都是他们给的。我觉得我欠大家太多太多，即使一辈子也还不完。
看他们这样，我感觉就象一辆卡车从我心上碾过。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他们一分一毫，这么多年我努力做到我力所能及的最好，就是害怕令他们失望。今天我觉得我真的愧疚，自从出事以来，所有不相干的人的指责和谩骂，我都无所谓，只有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难过和失落，我觉得喘不过气。
我说：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歉意和感激，我给你们唱歌。我唱了一首又一首，还是觉得不够，我的手很酸，我的嗓子很痛，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够，眼泪堆在我的眼眶里，我咬紧牙关不让它掉下来，可是我听见下面早已哭声一片。有人开始喊：楚生不要再唱了，求求你不要再唱了。很多人开始附和，大家又象当年一样，一遍遍地喊着：别唱了！可是我除了唱歌我不知道还可以给你们什么。
助理来拉我，说楚生你不要唱了，你再唱下去你的嗓子就要毁了。我推开他，我说：我要唱，我一定要唱，唱死了我也唱。
后来我进医院了，医生说我嗓子因为当年就伤过，所以再伤更严重，一个月不能说话。
你回来的时候我被强迫关在病房里，我的助理把你带进来。
我坐在床前弹吉他，你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你说：楚生，我回来了。我笑，伸手抚摸你的脸。你好像又瘦了不少。
我们彼此拥抱着，什么话也不说，午后的阳光洒落在窗台上，连呼吸都是那么轻微而温柔。在你的怀里，我才敢这样放肆地悲伤。不需要用眼泪，不需要用言语，你都会懂得。
23
有敲门声。你放开我。
进来的是几个我的歌迷，她们支持了我很多年，帮过我很多忙，懂我理解我，是难得的朋友。
她们看见你的时候有点诧异，脸色不太好，我看见你眼中一闪而过的尴尬。
你对我点点头，转身要出去，我抓住了你的手。我看着你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你。不要走，当我面对我的世界，我不希望背对的是你，我希望我的世界里，有音乐，也有苏醒，我希望他们可以一同在我心里扎根，并行不悖。我希望我可以在拥有爱我的人的时候，也可以拥有我爱的你，我希望那些爱我的人因为我爱的人是你，会有那么一天，接纳你是我的生命里不可抹去的一部分。所以，请你不要走，不管多么艰难，也请你留下来，留在我的整个世界，我说不出口的话，你是否听得见？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对视，你的眼睛好深好亮，它在对我说话，它说我心里的话，你都听得见，你都懂得。你微笑，浅浅的酒窝，你拍拍我抓住你的手，表示你不走。我心里有暖流经过，在这个无声的下午，我第一次感觉我们已经在彼此心里最深的地方，不管曾经有过多少的风雨，不管以后还有多少的风雨，这个下午，我们的心里充满了宁静的温柔，时光在这一刻被雕刻成像，凝固在岁月的墙上。
你指指窗口，走到那边坐下，拿起杂志翻阅。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总是这样的体贴，不愿让任何人为难，即使留在我的世界，你也是安静地不愿打扰。你侧身坐在椅子上，阳光从窗口照进来，你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翳，你低垂的眉眼，你安静的侧面，那个画面仿佛梦境一样的轻盈美好，在后来的岁月里，每当我回忆起这一幕，我总是能感受到那天阳光的温度，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萦绕，久久不散。也许你不会知道，那样的你是怎样令我珍藏。
我和她们聊天，用简单的手势，不行就拿笔写到纸上。她们很激动，一边抹眼泪一边骂我，我静静地听，在纸上写下对不起，一遍一遍。病床边的床头柜很矮，因为以前排练舞蹈扭伤过腰，弯腰写字的次数多了，难免会觉得酸痛。你走过来倒水，柜子上堆满了大家送的礼物，你整理了一下，空出地方来放水杯，却刚好把两铁盒果脯叠起来放在我面前，那个高度刚好垫着写字不用弯腰。你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看我一眼，仿佛一切只是不经意。
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用你自己的方式表达。我已经不记得你有多少次，在排练繁复的舞蹈动作时，不经意地放慢动作，在大家挤坐一张沙发接受采访时，适时地为我空出一个位置，在记者刁难我的第一时间，站出来为我解围。
忽然我不再对歌迷见面会上发生的一切介怀。
曾经有人跟我说过，在这一段感情里，我失去的比你多，因为你太精彩，我不过是其中之一，而我太纯粹，我失去的是我唯一拥有的简单和平静。我想那不过是因为他没有看到，我从你那里得到了更多更多。
很多人都喜欢用“淡定”这个词来形容我，我总是笑而不语，其实平和不过是为了可以更专注。以前我喜欢音乐，就算我身处异乡风餐露宿，和朋友挤在狭小的房间里练习，在各个酒吧之间辗转奔波，我仍然觉得那是我的天堂。现在我喜欢音乐和你，就算我不得不因此面对很多的烦扰，就算我的人生因此而变得纷繁多变扑朔迷离，我也甘之如饴，因为对现在我的来说，音乐和苏醒，缺少了任何一个，都不是完整的陈楚生。如果没有你，简单不过是单调，平静也不过是乏味。
你说做男人要有野心，你说你不要选择你要全部，对我而言何尝不是如此。也许爱上你之前的状态更适合我的性格，平和、淡定、从容，但是奈何我爱上的人是你，就像你说过你已经是这样的你，不可能退回到什么都没发生过的23岁重头来过，我也已经是这样的我，不可能退回到遇见你之前的26岁选择另一个人重新爱过。既然爱了，就不可能去计较得失。
她们离开的时候，忽然有个女孩，走出了门口又跑回来，对你说：苏醒，虽然不想说，但是我从来没有看过楚生那么幸福的笑容，你要好好照顾他。我们都很意外，我看你一瞬间露出错愕的表情，但是很快又笑了，点头：我会的，你放心。语调温柔。我想比起偏见和误解，爱的力量终究还是大一些。
24
你的经纪人说过，我们的处境会越来越难。
在我不能说话的那些日子，你并不是每天都来看我，有时候也会一连几天消失无踪。那时候我就会想，你是不是一个人躲起来宣泄你的悲伤直到你又可以笑得一脸明媚？
你在的时候，有时候我会弹吉他给你听，你常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也只有在你睡着的时候，才会毫无防备地卸下你的坚强倔强，就这样任你的憔悴和疲惫浮现在脸上。你的辛苦，我都感同身受。不是不心酸的，可是既然你不想让我看到，我就假装没有看到，我就假装其实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受了什么伤害，这样你心里是不是会好过一些，这样你在外面吃苦受罪的时候，是不是就会少一些担心？
最大的伤害总是来自最亲近的人。当我听说你最好的朋友对记者说不认识你的时候，我想起了当年你和王栎鑫之间的事情，在4进3那场魏晨离开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也许你已经不记得曾经有人那样直接地不留余地地伤害过你，可是我却记得你是怎样地失落，你在城堡的小黑板上写下自己心情的背影至今还留在我心间隐隐作痛，我更记得你是怎样地原谅，怎样一次次地在镜头面前为别人解脱，又是怎样执着地去沟通，去挽回这段友谊。
是不是越坚强的人就注定要面对越多的考验？
你能不能体会，当我听到你对别人解释说：我的朋友没有恶意，他因为我承受了很多压力和困扰，希望大家不要在打扰他的生活，我心里是什么感觉？你能不能体会，当我知道你坚持站在他家门外要他给你机会解释甚至被泼冷水也不肯离开，我心里是什么感觉？那种痛，简直不能形容。好像从爱上你开始，我就爱上了心痛，像爱上了玫瑰上的那根刺。
还有你的解约风波，还有你的举步为艰。
我常常就这样看着你的睡颜，就这样看到夕阳西下，看到华灯初上，看到夜深人静。我这样看着你，不断地想：我可以为你做什么，我骄傲的王子，我的爱人，除了陪你一起坚持下去，我还可以为你做些什么？你曾经说过：如果有人因为我带给他们伤害，我就花百倍千倍的努力带给他们更多的幸福，直到他们不再记得这些伤害为止！那么我呢，因为我而带给你的这些伤害，我要用多少的努力给你带来幸福，才可以让你不再记得？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如果可以，我只想要平淡的相爱，如同我们在澳洲的那段日子，牵着你的手散步，做饭给你吃，和你说早安晚安，我想我要求的其实也不是很奢侈，多少人每天在享受，可是不可以，那么好吧，我认命， 既然逼着我们走到这样悲壮惨烈的境地，那我也不要什么平淡了，我就要一个对得起我们所付出的全部的结局，一个足够华丽的结局。
如果说以前每次看到你受到伤害我就想用放弃来保护你，那么现在我不了，因为即使我放弃，你受过的伤害也不能够弥补，因为已经伤得太多伤得太深，我们已经痛得太久，放弃都已经不足以解救，只有最甜美的结果才能够缝合我们心中日积月累的层层伤口。感谢那些伤害你的人，是他们最终坚定了我的决心，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你醒了，还有点迷糊，尚未适应一室的黑暗。
我单膝落地跪在你的身前，直视着你的眼睛，对你说：苏醒，曾经有一个女孩告诉我，爱一个人的时候，我们会变得比自己想象的更勇敢，不害怕伤害，不害怕放手，只要能看见幸福。
你坐直了身躯，你的眼睛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我看见了你的恐慌，尽管你那么努力地想要隐藏。傻瓜，到了这一步，你以为我还会说放弃吗？那我就不配爱你。我对你伸出手：苏醒，你敢不敢和我一起打一场硬战？
我以这样的姿势邀你和我一起，战斗到底！
25
爱一个人的时候，我们会变得比自己想象的更勇敢，不害怕伤害，不害怕放手，更不害怕握紧你的手不松开，和你一起，笑到最后！
以前我们总是很被动，总是祈望别人能够留给我们一点空间保有我们小小的幸福，祈望别人不来打扰就好，但是却总是被逼着一步一步后退直到无路可退。我终于知道如果自己不迈开脚步，别人不会让开路给我们走。也许我能做的真的有限，可是因为你，我愿意去尝试。
站在会议室的门前，我们深深地对望了一眼。
这会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苏醒，你怕不怕？
我看见的是你从容的微笑，你的眼神骄傲得不可一世，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你去害怕的。你有眼神询问我，我也回给你一个淡定的微笑，不是都说我举重若轻不乍不惊么，那么还有什么好怕的。你握了一下我的手，然后放开，掌心停留的温度是那样的暖。
推开门，我们并肩走进去，我的经纪人和公司的高层已经入座。
我们并排坐下，我说：我的合约还有半年就要到期了。
老板神色冷峻，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的意思就是如果要我续签合约，就必须满足我一个要求：把苏醒签下来。
他眉头一皱，沉吟：你的意思是要我在他被扫地出门的现在，把他接进我们公司？他和东家解约的事情已经在业界闹得沸沸扬扬，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在这种时候去横插一脚，没有这种说法。
我反问：之所以闹成这样，你敢说你们没有在后面推波助澜吗？
他沉默了片刻，说：楚生，不怕老实跟你讲，苏醒现在就是一个大麻烦，我不想惹是非，就算我不怕得罪同行，把他弄进来，你认为我会花那么大代价去养一个没有市场前景的艺人吗？这里进进出出的每天有多少人，个个都俊男美女，个个都才华横溢，都等着出头，那又怎么样？我这里不是慈善机构，多少张嘴等着吃饭呢，你去数数。不错你不肯配合公司续签合同，我们的确会比较麻烦，但是你要走也不是那么容易，你问问苏醒，解约不是这么简单的，这里面有很多东西是你不知道的，我们要不放你走办法有很多，有些你想都想不到，就算最后你走得成，也不过是大家两败俱伤，我们是大公司还可以重头来过，你就不好说了。最后也是得不偿失，你觉得有这种必要吗？
我心头一跳，原来我还是太天真了，却听见你在旁边说：说来说去，罗总最在意的还是我有没有这个投资价值，能不能值回票价给您赚钱，是吧？
老板有点讶异，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向你，回答：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你的笑容里有着狡黠的味道，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他的面前，说：看看吧。老板狐疑地看了我们一眼，低头翻阅，然后不敢置信的看着你，问：这是真的？
你弯起嘴角：罗总，您是老行家，是真是假您还看不出来吗？做这行有个好处，就是只要你够胆子够运气，随时都可以翻盘，广东人叫咸鱼翻身，就像股市一样。一个丑闻可以封杀一个人，但是一个好消息也可以捧红一个人，就看你炒高炒低。我参演这部电影的消息应该够份量，我也相信罗总应该有这个操作能力。
老板的神色变得很严肃。我看你，你调皮地对我眨了眨眼，从背后拍拍我的肩膀，象你每次鼓励我安慰我的时候所做过的那样。我笑，对老板说：看来我们并不是没有谈下去的可能，是不是？
26
从公司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们的车停在路边，坐上车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原来我不是不紧张的。转头看你倒在靠背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也是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这是我们的第一战，虽然难免有些慌乱，不过总算赢得漂亮。想到老板那个不敢置信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捏了捏你的脸颊：什么时候签的合同，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份文件是一份演出合同，是一部大手笔的电影，大导演大制作，还没开拍就已经炒得热火朝天，谁能想到你竟然在这个时候带来这样意外的惊喜。
你笑笑，说：我去找导演的时候我也没有把握，不，应该说我根本没有任何把握，但是我强迫自己相信我一定可以做到，所以我敢一次次上门推销，这不就推销成功了么。
我第一次听你说起，我知道那个大导演脾气是出了名的刁钻乖僻，过程不会简单，你却只用一两句话概括。到底，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又吃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后知后觉，每次都令我感觉格外的无望。我把你抱入怀中，在你耳边轻声地恳求：告诉我。
我想听你说，我不想每次都从旁人那里知道你的委屈和辛苦，如果我不能替你分担，那么至少在你归来以后，能够在我怀里释放你的悲伤和疲累，能够在我的怀里好好地休息，因为我们要走的路还很漫长，你不能什么都一个人扛，那样我会担心，担心你有一天会不会因为太累而中途倒下，担心你这样伤痕累累地走到终点，已经没有力气去享受快乐，已经忘记了幸福的滋味，留我一个人寂寞地庆祝。
你靠在我的肩头，终于开口。
你说：你记得思思吧，就是我原来的助理，她在公司里偷听到了这个片子的男主角还没有定下来的消息，就偷偷地跑来告诉我。那时候我妈妈刚刚出院，我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我也没有把握会是什么状况，所以就谁也没有告诉，一个人去找他。
你说：你也知道，导演挑人那都是通过一定渠道的，我又不认识人，标准的三不管，就这么一个人跑过去，他当然不会理我。我在那边等了一个多星期，试过很多的办法去接近他，都不管用，他那个人，脾气真是很大，软硬不吃，好在我脾气也不比他小，我就不相信斗不过他。结果没等着人，却等来了你助理的电话，说你出事了。
你说到这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坐起来看着我，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我。你不说，我也听得见，听得见你的心疼和责怪，听得见你的理解和无奈。也不知道谁抱住了谁，我们就那样拥抱在一起，车窗外行人来来往往，我们的世界却如此安静。
过了很久，你才靠回我的肩头，继续说：后来我又去了，去了很多次，就是你病了那段时间。争取这个机会真的很难，有多难你也想得到，中间的那些波折我已经不想再回忆了，反正后来他算是被我烦得不行了，怕了我了，加上知道我真的不差，就跟我签了合同，我本来想把这当作跟我公司谈判的筹码，不过现在这样更好，你也真是太大胆了，竟然威胁自己的老板。
原来你的失踪是为了这个。苏醒，你永远比我以为的还要坚强，超乎我的想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在特别的时候寻找你的身影，目光相对的一瞬间，心就变得安然，不管身处什么样的环境。有人说，我在你身边会特别的放松，我想也许这不仅是因为熟悉和信任，更多的，是这样坚强的你，也会让我不自觉地想要依赖。
我们就这样靠在一起，什么也不再说。渐渐地，路上的行人减少，三三两两的车偶尔飞快地驶过，一晃而过的车灯照亮了你的眉眼，那样坚毅而温暖。忽然想起当年舞台的一侧，我们顺利晋级后在昏暗的楼梯阶上拥抱，那时候也像现在这样，灯光迷蒙，你转身，我微笑，不知道谁的照相机一闪，照亮了你年轻的脸庞，还有着青涩的痕迹，一晃眼，就过了这么多年。
不知道是在哪一年，你就这样悄然长大，站在我身边，可以彼此放心依靠，彼此交付。
27
三天后，我接到公司的电话。
我们过去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在等我们，老板出差了，来的是副总。
我问：你们的决定？
她笑：其实也没什么好决定的，其他都不成问题，你们应该知道问题的关键在哪里。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就是希望大家能开诚布公地谈谈，你和苏醒，你们的感情问题。
她拿出一份报纸，是当天的日报，头版头条说的是我的歌迷因为某个杂志刊登了我们的爱情故事而聚集在杂志社门口静坐示威，要求杂志社公开道歉，杂志社坚持认为自己没有错，结果被歌迷砸了。照片里只看到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记者和歌迷扭打在一起。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她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从来都不仅仅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情，波及的范围远远超过你们的想象。如果事态这样蔓延下去，会是什么样子你们也可以预见，我想你们还不至于这么天真无知。在我们这个国家，这样的感情还是被大多数人所排斥的，这点你们不得不承认。
无话可说。虽然我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觉得窒息。
她说：签苏醒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向大众交代，如果你们坚持以情侣的形象出现在大众面前，那么很抱歉，我们不能接受，不要说苏醒的合约问题，包括你，陈楚生，我们也会采取相应的对策，必要的时候我们会不惜用最激烈的手段制止你的一意孤行，苏醒为什么会走到今天的困局，我想你也看到了，对公司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利益，没有一家公司一个老板会坐视自己的利益受损。当然，如果你们不介意放弃事业并且支付大笔的赔偿金，也不介意大众的指指点点，你们是可以选择在一起的，从法律来说你们有这样的权利，但是我想这应该不是你们的初衷。
她说：我不是逼你们做选择，但是事实就是如此，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谁让你们做的是这行靠的是公众形象，事业还是爱情，总要有个取舍，这并不是靠着你们的热情和执着就能解决的问题。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可以不管不顾把所有的玩具抓在手里，说都要就都要。
她的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我艰难地开口：大众的接受度不见得会这么低，当年我们参加比赛的时候，主办方不也拿这个大做文章吗，决赛时那个VCR你怎么解释？这些年这样操作的手段不是已经司空见惯？
她笑了，摇头：不错很多的公司都会这样操作，尤其是这几年，内地的接受度变高，这是一个很便捷的方法，一方面制造话题保持知名度，另一方面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掘市场，吸引更多的人群，但是这里面有个度的问题，你去看看，哪一对这样操作的艺人会被抓到直接的证据，不可能，都是模棱两可，为什么，因为这东西不能玩真的，如果坐实成真，就会流失大量作为主体的纯粉，这就违反了公司的宗旨，说来说去就是一个利益问题，只要保持在一个限度范围内，反正是娱乐嘛，粉丝之间谁也说服不了谁，大家争一争吵一吵，热热闹闹，人气上去了，公司的利益就保障了。如果签下苏醒，对你们两个，我们也希望是这样。
她说：这就是现实，可以娱乐至死，但是只能止于暧昧。原谅我的直接。
我们自以为是的决心和斗志，就这样被她的三言两语瓦解，不堪一击。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娱乐至死，止于暧昧，这就是我们所身处的环境。
我竟然不觉得难过，也许其实在我心里一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一直不敢去正视，总奢望着也许还有奇迹发生，也许这个世界这么大，会容得下我们小小的幸福，但是其实没有。我转头去看你，也是一脸平静的表情。我们都已经不再天真，我们都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我们的战斗，在一开始，其实就已经输了。
我的心里忽然反而有一种绝望的淡漠和宁静。
28
一时间都是沉默，没有人说话。
她忽然叹气，摘下眼镜，说：从感情上来说，我很佩服你们，能够一直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我也很感动。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比起尖锐的对抗，也许适度的妥协，更需要勇气。爱情其实是不是只有一种方式？如果说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人尽皆知，只有两个人知道是不是就不可以？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也可以换一种方式相爱，尽管这种方式不是那么甜蜜不是那么美满。
不错，我很佩服你们那种不惜与全世界为敌也要在一起的勇气，但是有时候太过决绝，反而容易粉身碎骨，平淡隐忍，反而可以恒久。我一开始就跟你们说过，这个圈子是利益至上的，只要不妨碍到公司的利益，没有人会去关心谁爱上了谁，止于暧昧是一条界限，就看你怎么去理解，事情往往都是两面的。
静水深流，重剑无锋，这不只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境界。因为是你们，有足够的默契足够的坚强足够的毅力，所以我想也许你们可以做到。我本来不该说这番话，但是，我想这个世界已经太现实，如果可以，我也愿意留住一些美好，奇迹有的时候是无声的，我言尽于此，你们好好想想。
不得不承认，她很聪明，她打动了我。
曾经有多少次，我深夜无眠，在心里反复温习我们相遇以后的情节。如果可以，我是多么希望能够有这样的一天，我可以牵着你的手，走过每一条大街小巷，走过每一次春夏秋冬，对遇见的每一个人说，你是我的爱人。我常常想着那样的画面，想着那样的自己和那样的你，不知不觉燃尽了手里的烟，烫伤了指尖。我常常想象如果你爱的人不是我，那么那个人可以为你做什么，是不是会在每天的清晨给你一个早安吻，在出门之前和你拥抱，在夜晚陪你入睡，在天冷的时候，用体温为你取暖？
如果你爱的人不是我。如果我爱的人不是你。如果。请你原谅我，即使没有办法给你百分百的幸福，即使令你错失生命中的圆满，我现在，还是不能放开你的手。
就像她说的，止于暧昧只是一条界限，在这条界限的后面，可以是陌路，也可以是挚爱。只是后者需要更大的勇气。也许爱情真的不是只有一种方式，水流不过沙漠，但是可以变成云朵从沙漠的上空飘过。我在这一刻终于顿悟。
世上有没有一种爱情，即使没有人祝福，即使没有人见证，也可以象黑夜里的幽昙，执着地生长，无声地开放，哪怕永远不会有人看到它绽放的姿态，哪怕它永远只能够停留在月夜的传说里？如果世上没有这样的爱情，那也不要紧，那就从我们开始，我们去谱写这样的爱情，我们有这样的勇气。
我敢这样地爱你，不需要拥抱，不需要抚慰，不需要表白，你敢不敢？
我转头看你，你在对我微笑，还是那样执着而坚定的眼神。为什么不敢，有什么不敢。我们都敢跟全世界为敌，难道不敢沉默地坚持？
也许从此以后，我不再对你说我爱你，但是你明白我爱你，如同我确信你爱我这般。
也许从此以后，我不再亲吻你，但是你在我心里，如同我在你心里，那才是最亲密无间的接触。
也许从此以后，我不再牵你的手，但是我会永远守护在你身旁，并肩前行。
不管你在不在我怀里，你都在我心上，我不会因此而少爱你一些。也许是的，这样的爱情不是那么甜蜜，可是仍然温暖，因为我们不必再担心分离，这样的爱情没有常人的那样美满，可是我们得到的是完整的人生。
如果我在面对你的时候，都能够有力气垂下本应该朝你张开的手臂，都能够有力气站定本应该向你奔跑的双腿，如果当我站在人群里，都能够不去搜寻你的身影，都能够不去捕捉你的目光，如果我能够这样地爱着你，那还有什么样的难关我们过不去，那还有什么理由我们不能相伴到最后？
这一刻，我终于卸下了所有的沉重，心无挂碍地爱你。
在绝望过后，我们相视而笑，许诺一生。
29
终于开始了实质性的谈判。
也不知道是怎么泄漏了消息，你的公司收到风声，反悔不肯解约，带给我们很大的阻碍。如果强制解约，就要支付天价的违约金，我们不可能有这个能力，除非公司愿意出这笔钱，但是这样一来在签不签你的考量上公司的成本预算就会增加，谈判一度陷入僵局。
我想了想，提议降低分红，就当作这笔钱是我们跟公司借的。最后我和苏醒同意把分红降到二八，这几乎比刚出道的新人还要低。你笑着拍我的肩，说：我们终于做了一次史上之最，史上最贫穷的天王巨星。
谈判持续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就如同一场艰难漫长的拉据战，逐字逐句，寸土必争。你的妈妈给我们找了最好的律师和顾问，不得不说，你的妈妈真的很疼你对你很好，是我见过的最愿意去理解孩子支持孩子的母亲，虽然她并不愿意承认我。
终于谈到最后一步，合同的所有条款都已经敲定，公司最后的疑虑是你究竟还有多大的市场多高的人气。公司决定为你办一次演唱会，为期三天，在北京郊区的一个体育馆。在开演前一天公布消息，不做宣传不造势，如果最后统计出来上座率达到百分之八十，那么就签合同。这对你，真的是一次极大的考验。
一个月后。北京郊区的体育馆。
开场秀你一身劲装，被簇拥在一群舞者之中，歌曲是你当年唱过的Christina Aguilera的《 Fighter》。
When I, thought I knew you
Thinking, that you were true
I guess I, I couldn’t trust
Called your bluff, time is up
’Cause I’ve had enough
You were, there by my side
Always, down for the ride
But your, joy ride just came down in flames
’Cause your greed sold me out of shame
After all of the stealing and cheating
You probably think that I hold resentment for you
But, uh uh, oh no, you’re wrong
’Cause if it wasn’t for all that you tried to do
I wouldn’t know just how capable I am to pull through
So I wanna say thank you
’Cause it makes me that much stronger
Makes me work a little bit harder
It makes me that much wiser
So thanks for making me a fighter
Made me learn a little bit faster
Made my skin a little bit thicker
Makes me that much smarter
So thanks for making me a fighter
那样无所畏惧的眼神，那样浑厚爆发的嗓音，那样睥睨一切的气势。震撼全场。
我的苏醒，我当之无愧的战士。
30
你值得所有的人为你沉醉为你痴狂。
台下的观众越来越多，我在远处看着他们为你尖叫，为你流泪，而你，在属于你的舞台上执着地放声歌唱。经历了这一切艰辛的你，终于象涅盘的凤凰一般，一飞冲天，光芒万丈。我的眼前浮现那年夏天那个在人群中低头等待评委宣布去留的少年，当主持人宣布晋级的时候，他那样惊喜的笑容，带着小小的不敢相信，眼睛里若隐若现的泪光，扑进我的怀抱中。
今天，你终于不必等待任何人决定你的去留，你终于成为这个舞台的主宰。岁月和艰辛没有打磨掉你的勇敢和坚韧，没有磨灭你眼中自信和骄傲的光彩，只是少了一份冷硬，少了一份疏离，多了一份大气的内敛。台前的你象一块经过打磨之后的瑰玉，举手投足，流光溢彩。每一个看见你的人，都可以看见你身上散发的光芒，仿若神迹降临，照亮夜空，从此再也无法移开视线。今夜，你是这个世间的奇迹，今夜，是属于你的，王者之夜！
我的心中，忽然流过多年前的那首歌。
灯光和花火一起闪亮
也亮不过我的梦想
我旅途的开场
我沿路的徽章
风沙搁浅的希望
时光让脸庞渐渐发光
风雪把悲伤轻轻吹亮
被淋湿的翅膀才拥有穿越过
那暴风雨的力量
曾经的我想唱就唱我最闪亮
这一年夏天有最感动的阳光
你给我梦想我勇敢往前闯
风吹雨打拍拍肩膀
现在的我想唱就唱我最闪亮
这一年夏天有最温暖的目光
记忆的远方我披戴的荣光
照进天窗擦亮梦想
我最闪亮
当我们唱这首歌的时候，还是懵懂无知义无反顾的少年，共荣与梦想，才刚刚开始启航，我们并不知道后来的故事。回首来路，再唱起这首歌，一字一句，深入我心。感谢命运让我遇见了你，感谢一路走来，穿越风雨，依然看到你温暖的目光，感谢你我一路执着，沿途歌唱，披戴荣光。
夜已经深了，星光闪烁。你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台下尖叫的歌迷安静。
你说：这首歌，送给我生命中最特别的一个人，我相信你能听见，谢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谢谢你没有放弃，《以后》，送给你。你的笑容，是这样温暖而甜美。
不过是一次擦肩，
你来到我身边，
重叠的脚印是岁月的沙漏。
有风吹过的夏天，
飘着雪的六月，
回忆的温度是我们十指相扣。
时间和距离，
让多少相爱的人转左向右，
我们却学会享受。
相遇和分离，
幸好我们的故事还有以后，
不去想哪里是尽头。
没有你的夜里，
我也记得你的温柔，
没有我的路口，
请你耐心地等候。
没有你的夜里，
我仍然有你的温柔，
没有我的路口，
谢谢你曾耐心地等候。
钢琴的轻柔旋律，你的低吟浅唱，一直一直，在夜空里回旋荡漾。这么多年，我们经历过那么多波折坎坷，我都没有哭过，终于在这一刻，在你的歌声里，我泪流满面。
31
最后一夜，人潮汹涌。
主办方安排我在最后作为特别嘉宾上台和你合唱，曲目竟然是当年决赛时我们唱过的《奉献》。也许公司最终还是要试验一下大众对我们的态度。
我上台，走到你身边，相视而笑。
音乐声响起。
长路奉献给远方玫瑰奉献给爱情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
白云奉献给草场江河奉献给海洋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朋友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不停地问
我不停地找不停地想
白鸽奉献给蓝天星光奉献给长夜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小孩
雨季奉献给大地岁月奉献给季节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爹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我不停地问我不停地找不停地想
长路奉献给远方玫瑰奉献给爱情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
白云奉献给草场江河奉献给海洋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朋友
白鸽奉献给蓝天星光奉献给长夜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小孩
雨季奉献给大地岁月奉献给季节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爹娘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时光倒流，前世今生。岁月的彼岸，我看见26岁的陈楚生走到23岁的苏醒面前，细细地为他整理衣领。台下一片抽气声，无数的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少年有点惊讶，别扭地转过头，不敢和他对视。
很多年以后，我还会不会记得，在这个夏天，在你出生的那座城市，我在繁华世间遇见一个倔强少年，站在角落里，倚着墙，挂着耳线，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哼着听不清的歌，头微微的摇晃，偶尔和经过的人笑笑，骄傲而疏离。那是最初的你。
很多年以后，你还会不会记得，在这个夜晚，在我们相遇的那个舞台，有一个人，为你细心地整理衣衫，象你为他做过的那样，他懂得你的悲伤和骄傲，祈愿你的平安和快乐，虽然他不善言语，也一直努力陪伴着你，给你最后的温暖。
……
那是最初的我们，岁月静好，春暖花开，年轻的我们恣意轻狂。
此去经年。我们终于和多年前的自己重逢在这个舞台。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小孩，我的少年，我的爱人，我的苏醒。我已奉献我的所有。
我们深深地对望，你张开手臂，我上前，紧紧地拥抱。
台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苏醒，陈楚生。所有的观众开始跟着唱：苏醒，陈楚生，苏醒，陈楚生，苏醒，陈楚生……海啸一般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也许这就是舞台的魅力，它可以让人抛开现实抛开顾虑，投入其中见证一场又一场奇迹。
这是一个梦幻之夜。
也许天亮以后，你还是你，而我依然是我。但是有过这么一个夜晚，有过这么一刻，我已知足。
结果不言自明，当你在合同上签下你的名字，我看着你，微笑：你终于做到了。你伸出食指摆了摆，脸上还是一贯的嚣张：错，是我们做到了。
公司举办了你签约的新闻发布会，顺便宣布你的新专辑将由我担任制作人。虽然对于我们的关系，公司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官方说辞，但还是有记者问了这个问题，我们对视了一眼，笑，你说：我只能告诉你，我和楚生，我们是一辈子的知己。
32
时间会让一切归于平淡。
几年后，已经很少有人提起当年我们的激烈抗争，那些绝望一般的悲壮惨烈，仿佛前尘往事，在记忆中深埋。洗尽铅华，我们终于可以平淡地相知相守。
那几年我们过得很辛苦，因为欠了公司那笔违约金，我们不得不疲于奔波，甚至没有时间相聚，常常是在忙碌的间隙擦肩而过。天南地北双分燕，老翅几回寒暑。
有人替我们不值，我却不觉得，那些走廊上擦肩而过时的对视，深夜的录音棚里努力奋战的背影，忙碌的后台倦极睡去的面容，在回忆里都变成了温暖的细节。
歌迷之间也慢慢地习惯了这种现状。我在外面参加节目的时候，你的歌迷也会把礼物拿给我，托我转交给你，问起你的状况，嘱咐我好好照顾你，我都会一一点头答应。我的歌迷在送礼物给我的时候，也常常会为你准备相同的一份。这些年我已经不记得收到过多少对相同的饰物相同的衣服，甚至有一个歌迷，送了两台相同的苹果笔记本给我们。虽然公司规定不能穿着相同的衣服在公众场合出现，但是，每次和你出席同样的场合，拍下来的照片总是令我深深动容，眉梢眼角，都是语言。
即使没有肢体的碰触，即使没有眼神的交汇，还是有无声的故事在静静上演。
那天我到公司，你已经进了录音棚，看见我在外面，对我招手。我推门进去，你正在看一本音乐杂志，递到我面前，我低头看，上面是我们在一个颁奖典礼上的照片，隔着人海，遥遥对视，默契的笑容。标题写着：比翼齐飞，不离不弃——陈楚生与苏醒的十年音乐之旅。从我们当年在西安海选的相遇写起，一直写到上个月推出的我们共同制作的新专辑。我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已经过了十年。
我们相视而笑，眼神里有一样的感慨。
行行复行行。流金岁月里，每一次挣扎，每一次转折，每一次反复，这些故事，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镜头前，我的微笑依然淡定从容，你的微笑依然倔强骄傲。
前几天我给家里打电话，家人问我什么时候安定下来，我说再等等吧，现在太忙，过几年再说。这并不是欺骗或敷衍，只是我已经学会在我的坚持和现实之间留一点余地，留一点空间，如果有人需要这样的安慰。虽然我并不会因此改变既定的方向。
就这样了。
也许过两年，我的家人不再对我抱以希望，那时他们就会接受，你是我选择的那个相伴一生的人；
也许再过十年，观念进步，大家有足够的宽容，能够平淡看待，那时我们就可以不再需要止于暧昧；
也许再过三十年，我们都已经老到被遗忘，那时我们又可以象当初在澳洲那样，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相拥，在落日的余晖里携手漫步，每一天。
这并不是不可能，是不是？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以前我们与全世界为敌，那是绝望的惨烈，现在我们与时间为敌，这是一场虽然漫长，但是却值得期待的对抗。我相信我们会是最后的赢家。
就这样了。就这样了。
当我站在窗口，回忆起过往种种，微风吹过，带来一片黄叶，停留在我的肩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个夏天就这样悄然逝去，可是，人生还有下一个季节，不是吗？
《止于暧昧》终